从纽约到英伦：社会主义思潮高歌猛进

这不再只是单纯的口号与姿态；英国及其他地方的社会主义者正主张将生产资料收归国有。

长期以来，人们对社会主义的狂热或许可以被当作一种”政治时髦”，不必当真。但在本周之后，情况已然不同。

在纽约市，民主社会主义者赢得了两场民主党初选，几乎提前锁定了11月选举的胜局。在上周的民主党初选之后，华盛顿特区料将很快像纽约和西雅图一样，迎来一位信奉社会主义的市长。民主社会主义者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则是2028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竞争者。

但真正的突破发生在英国。在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周一表示自己将辞职后，曾任大曼彻斯特市长的社会主义者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有望接任英国首相和工党(Labour Party)领袖。

对Z世代来说，社会主义可能只是”更温和的市场”和”更庞大的福利国家”的委婉说法。但伯纳姆的社会主义却是动真格的。他希望国家控制更多的生产资料。在担任市长期间，他将大曼彻斯特的公交运输系统纳入公共管控之下。在国家层面，他主张将水务、住房、能源和交通运输收归公有。

伯纳姆的崛起是一个最新迹象，表明曾经笼罩在国家控制经济之上的污名正在褪去。从印尼到比利时，国有化正蔚然成风。

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历史学家尼古拉斯·穆尔德(Nicholas Mulder)将此称为过去一个世纪以来的第四次国有化浪潮。他即将出版新书《充公时代：现代世界构建中的财产创造与强征》(The Age of Confiscation: Making and Taking Property in the Creation of the Modern World)。

穆尔德在接受采访时说，20世纪30年代、40年代和70年代的前几次浪潮，其驱动力是保护就业的愿望，或是相信公有制和政府主导的经济规划更有效率。他表示，这一次的浪潮则更多是由通胀和地缘政治驱动的，因为公共服务的价格被认为更加亲民。换言之，国家控制某些资产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

这最新一波浪潮也不局限于左翼。佛蒙特州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倡导的社会主义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推行的国家资本主义在实际操作中几乎没有区别。例如，两人都希望联邦政府入股主要的AI公司。

在英国，右翼民粹主义政党英国改革党(Reform UK)直到最近还支持将50%的公用事业收归国有。左翼的绿党(Green Party)则主张将公用事业以及钢铁等战略行业国有化。

当然，所有人都在效仿中国；在中国，国有与私营部门之间的界限几乎已消失。

英国在某种程度上是国有化的风向标。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国的工党政府将英国央行、航空、煤炭、电信、铁路、电力、天然气以及钢铁行业收归国有。20世纪70年代紧接着出现了第二波浪潮。随后，从1979年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当选首相开始，英国又引领了私有化浪潮，最终剥离了工业企业、公用事业、铁路、公共住房甚至邮政系统。

穆尔德指出，British Steel就是典型代表：该公司于1951年被工党收归国有，1953年被保守党私有化，1967年再次被工党国有化，1987年又被撒切尔重新私有化。

2024年上任的斯塔默开始重新将铁路和British Steel收归国有。

但他拒绝了极左翼前任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所主张的更广泛的国有化接管。斯塔默的路线更像是回归到了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和戈登·布朗(Gordon Brown)等中间派工党首相的时代。他承诺将经济增长放在首位，具体措施包括控制税收、削减开支、消除基础设施和住房建设的障碍，以及修复与欧盟的关系。

在斯塔默执政期间，英国经济实际上表现尚可，增速虽不及美国，但快于欧元区。工资增速也跑赢了通胀。

但在工党左翼因削减冬季燃料补贴和福利而发起反抗后，斯塔默转而向左靠拢，提高了薪资税和最低工资标准。然而，与美国人一样，英国民众依然对该国经济、通胀和收入状况深感不满。这一因素加上各种丑闻，最终重创了斯塔默的民意支持。

与英国工党的情况类似，美国民主党内社会主义者（或者他们通常自称的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崛起，与其说是由于他们的政治主张广受欢迎，不如说是由于中间派未能激发该党基本盘的热情。

事实上，周二的初选与其说是围绕经济议题，不如说是聚焦于加沙和移民等热点问题。达里亚丽扎·阿维拉·谢瓦利埃(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在周二击败了一位连任五届的现任议员，在她的竞选网站上，与国有化最沾边的内容也就是美国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 for All)，该计划涵盖了堕胎权以及”为所有人提供性别肯定护理”等内容。

因此，社会主义者目前还没有获得足够的民意授权来改变该国经济的结构。社会主义者更擅长赢得关注度，而不是选票；他们仍将只是民主党党团中极小的一部分，代表着美国最倾向民主党的深蓝选区。

就伯纳姆而言，他是一个政治上的多面手。在为中间派布莱尔和布朗效力时，他身穿名牌西装，而当他以社会主义者的身份出任曼彻斯特市长时，便换上了牛仔裤、运动鞋和Polo衫。

他将自己的执政理念称为”曼彻斯特主义”(Manchesterism)，即”对企业友好的社会主义”。曼彻斯特的公交车仍由私营承包商运营，而地方政府负责制定票价和规划路线。

在全国层面，他或许能够将Thames Water收归国有；这是一家为英格兰南部供水、目前深陷困境的公用事业公司。不过，更大的国有化目标则受到了预算赤字的制约。

但这些都不应掩盖一个更重要的结论。国家对生产资料的控制曾遭到各个政治派别的唾弃，而如今，由于特朗普的推波助澜，这在右翼阵营已不再是禁忌。本周的种种迹象也表明，这种理念在左翼阵营中同样正在迅速获得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