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P-1类药物可能导致视力丧失？药企被告上法庭

广受欢迎的糖尿病和减重药物存在可能导致视力丧失的潜在风险，这一风险已被标注在一些国家的药品警示标签上，但在美国却很少被讨论。

米歇尔·芬内尔(Michelle Fennell)正坐在办公桌前，突然感觉自己的右眼变得沉重起来。紧接着，她的右眼视线变得模糊，周边视野也开始减退。她感觉自己彷佛在透过一个鱼缸看东西；她能够看到正前方，却看不到右侧和下方的东西。

两周之后，医生诊断53岁的芬内尔患有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NAION，俗称”眼中风”），这种疾病会导致突然且往往是永久性的视力丧失。

医生询问她正在服用哪些药物。为了治疗2型糖尿病，芬内尔从六个月前开始服用诺和泰(Ozempic)。”他让我马上停止用药，”以保护我仅存的视力，芬内尔说。”我当时惊呆了。”

一些新出现的科学研究表明，服用某些GLP-1类药物的患者发生NAION的风险会增加。但医生和研究人员表示，目前的证据并不一致，也不足以明确判断这些药物是否会导致这种疾病以及具体的致病机制。包括芬内尔在内的数十名患者对诺和诺德(Novo Nordisk)提起了诉讼，该公司是广受欢迎的减重药和糖尿病药物诺和盈(Wegovy)及诺和泰的生产商；原告方声称这些药物导致了上述副作用。泽邦德(Zepbound)的生产商礼来公司(Eli Lilly)也遭遇了类似的诉讼，但数量较少。两家公司都在积极应对这些诉讼，并表示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持”这些药物是致病原因”这一说法。

然而，一些国家已经强制要求诺和诺德和礼来在相关药物的标签上加入关于NAION的警告或相关信息。美国目前尚无此类警告，不过，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在2024年底首次发现此类药物与NAION可能存在关联之后，目前正在对潜在关联展开调查。

FDA发言人表示，该机构将在完成评估后决定是否采取行动，但没有说明具体时间。

“对于哪些风险警告值得写进药品标签，FDA通常持有相当谨慎的态度，”哈佛医学院(Harvard Medical School)研究FDA监管政策的教授亚伦·S·凯塞尔海姆(Aaron S. Kesselheim)博士说道。”他们希望看到某种可信的关联，且能断定这种关联可为判定存在因果关系提供依据，”也就是说，要有证据表明该药物确实会导致这种副作用。

尽管有证据表明，作为诺和泰及诺和盈主要成分的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可能会使患者的风险大约增加一倍，但医生指出，这仍然意味着只有极少数人会因此丧失视力。即便风险有所上升，平均每1万名用药者中也仅有两人会患上这种病症。

诺和诺德的发言人表示，这些关于人身伤害的诉讼毫无依据，公司正在积极进行抗辩。一项由该公司资助的大型研究分析了服用其GLP-1类药物的患者参与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这些药物并未增加患者患上这种疾病的风险。

“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们需要真正担心NAION，”诺和诺德高级医学官、这项研究的主要作者蒂娜·维尔斯博尔(Tina Vilsbøll)博士表示。”我并未发现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礼来公司表示，保障患者安全是公司的首要任务，公司将”继续审查相关数据，包括任何涉及眼部问题的数据”。该公司未就相关诉讼发表具体评论，但在提交给法庭的文件中指出，现有研究并未证实任何GLP-1类药物会导致NAION，并表示其药物是安全有效的。

虽然诺和诺德的研究以及其他一些研究未发现风险增加，但来自一家眼科专科中心的研究却报告称，风险几乎增加了八倍。研究人员之所以得出不同结论，部分原因在于这种疾病目前没有专门对应的诊断编码，研究人员用来界定NAION的方法有所不同。此外，针对这种关联的研究也颇具难度，因为许多患者同时患有其他疾病，而这些疾病本身就会独立增加NAION的风险，比如糖尿病、心脏病、高血压或睡眠呼吸暂停。这种疾病是由于流向视神经的血液减少而引起的。

医生应该帮助患者评估自身使用某种药物的风险和获益，妙佑医疗国际(Mayo Clinic)教授、视神经疾病专科医生约翰·J·陈(John J. Chen)表示。他指出，对于那些需要使用诺和泰来控制糖尿病或心脏病的患者来说，其获益可能超过风险。

而对于那些没有上述肥胖相关风险因素的人来说，需要权衡的会有所不同。”如果只是为了减掉5磅体重，那可能不值得冒这种潜在风险，”他补充道。”如果你刚好就是那个患上NAION的病人，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美国，人身伤害律师事务所Weitz & Luxenberg自2025年以来，已经代表包括芬内尔在内的患者，在新泽西州法院提起了90多起诉讼；这些患者在服用诺和泰或诺和盈期间患上了NAION。他们正在向诺和诺德寻求赔偿。NAION通常只影响一只眼睛，但有时会殃及双目，目前尚无获批的治疗方法。

大约在同一时间，另外一批在费城联邦地方法院提起的诉讼也指控诺和诺德及礼来公司的GLP-1类药物导致了NAION，而且这两家公司没有向患者提供充分的风险警告。目前，这些联邦和州级诉讼案件都仍在审理中。

2025年6月，欧盟药品监管机构——欧洲药品管理局(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简称EMA)——认定，NAION是司美格鲁肽一种非常罕见的副作用，并建议在诺和诺德相关药物的欧洲药品标签中增加警告。在英国、日本和澳大利亚，这些药物的标签中也已包含有关NAION的警告或信息。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礼来的穆峰达(Mounjaro)和泽邦德——同样使用替尔泊肽(tirzepatide)——的标签中也包含相关信息。

在诺和诺德的总部所在地丹麦，已有27名患者因服用诺和泰或诺和盈后患上NAION而获得了总计超过150万美元的赔偿。据独立机构丹麦患者赔偿协会(Danish Patient Compensation)称，目前还有38起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该机构负责评估医疗索赔，相关赔偿金由丹麦政府向出现罕见且严重药物副作用的患者支付。诺和诺德表示，该公司并未涉及这些案件。

诺和诺德的维尔斯博尔表示，这些赔偿并不意味着药物和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69岁的杰伊·万德格里夫(Jay Vandegriff)是美国相关诉讼案的原告之一。他从2023年11月开始服用诺和泰，以治疗2型糖尿病。次年圣诞节，他发现自己的眼镜上似乎有一块污渍。在擦拭眼镜后，他意识到那块看起来像橡皮擦痕迹的污渍其实就在他自己的视野里。他随后被诊断出患有NAION，最终导致他左眼三分之二的视力丧失。

万德格里夫是一家软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由于左眼视力损失严重，右眼容易疲劳，他不得不每天中午就停止在电脑上工作。作为一名滑雪爱好者，他现在已无法在大雾或暴风雪天气外出。他还放弃了飞蝇钓，因为很难将拟饵系到鱼线上。

“这种视力丧失正在影响我每一天每一分钟的生活，”他说。他希望自己能早点知道这种潜在风险。”为了恢复视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研究结果显示，对于那些确实患上此病的人来说，症状通常出现在开始使用GLP-1类药物后的6到18个月内。

2025年，美国验光师协会(American Optometric Association)建议，任何开始使用GLP-1类药物的患者都应进行眼科检查，以评估视神经的健康状况。视神经结构细小或拥挤（即所谓的”高危视盘”）是引发NAION的最强单一解剖学风险因素，验光师和神经眼科医生指出。

如果患者的视盘”看起来确实令人担忧，那就有必要进行相关沟通”，该协会主席、验光师特里·盖斯特(Teri Geist)表示。”但我认为，并非每一位使用GLP-1类药物的患者都需要担心失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