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factories producing unlimited AI goods with technological advances facing Federal Reserve dilemma balancing economic risks and job displacement

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的首场大考:如何判读AI繁荣?

沃什面临两难抉择:AI的规模化建设究竟会平抑通货膨胀,还是会导致经济过热。

凯文·沃什(Kevin Warsh)就任美联储主席后的首要任务,并非决定利率走向,而是要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一个怎样的时代节点。

对他接手的经济盘面可以有两种解读,而这两种解读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进展:AI基础设施建设。所有人都能看到它在为经济注入需求,数据中心、电力、芯片以及狂飙的科技股。

问题在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种解读认为,生产率回报很快就会大规模显现,美联储大可按兵不动,静待其成。经济体系的商品和服务供给能力将赶上需求,物价也将随之企稳。

另一种解读则认为,生产率回报确实存在,但要等上数年才会兑现,而当下需求已经到位。因此,眼下的繁荣正导致经济过热。如果美联储非要等到生产率红利显现再采取行动,那就为时已晚。

沃什用一个历史参照来概括其中的利害关系,过去一年他一直在回顾历史上的一段时期: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执掌美联储的20世纪90年代。但那个十年留下了两个教训。

1996年,面对繁荣的经济,格林斯潘按兵不动。他押注经济的快速增长不会点燃通胀,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经济扩张持续了数年,他也被誉为”大师”。到了1999年,他认定形势已经逆转。在股市飙升、劳动力市场趋紧之际,为了遏制通胀,他艰难推进了为期一年的加息周期,最终以互联网泡沫破裂告终。

1996年的美联储正是特朗普(Trump)政府所推崇的,也是沃什曾表示想要效仿的模式:有足够的底气去减少干预。而1999年的第二种情况,则可能是当前经济现实即将塞给他的剧本。

沃什领导的委员会同样不确定自己面临的是哪种局面。美联储上周维持利率不变,但在随之发布的预测中,近一半的官员预计年底前利率将会上升,而其余官员则不认为如此。

当被问及AI目前对需求还是供应的提振作用更大时,沃什表示,需求比供应更容易衡量。这与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基调如出一辙,当时他对美联储的下一步行动三缄其口。他希望打造一个不轻易亮出底牌的央行。

然而,他的内心倾向还是显露了出来。他不止一次重申那句安抚市场的话:”由强劲生产率主导的增长不是我们所畏惧的,而是我们所拥抱的。”这正是1996年时格林斯潘的直觉。

在履新之前,沃什就曾公开阐述过这一观点。在去年秋天的福斯商业新闻网(Fox Business)节目中,他表示担心美联储即将犯下”第六次或第七次大错”,即在应该任其发展的生产率繁荣期收紧政策。

他的理由是:生产率的提升在数年内都不会在官方数据中显现出来。因此,如果美联储非要等待数据印证,就会把良性的繁荣误判为经济过热并收紧政策,从而扼杀本可以平抑物价的经济增长。

但一些经济学家表示,生产率繁荣只有在出人意料地降临时,才能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如果这种繁荣是所有人都能预见到的,结果则恰恰相反。人们会透支尚未实现的未来进行消费,从而导致经济过热。

芝加哥联储(Chicago Fed)行长奥斯坦·古尔斯比(Austan Goolsbee)对当前属于第二种繁荣的论证最为严密。在上个月于斯坦福大学举行的一场会议上,他提出了一个模型,阐述了生产率繁荣在何时会让央行按兵不动,又在何时会迫使央行加息。

古尔斯比认为,一场所有人都能预见到的繁荣,会在生产率真正提升之前就将需求提前释放。因此,如果美联储非要等待数据印证,最终收紧政策的力度将比及早采取行动时更大。”最终,你不得不大幅加息,远远超过你在事态发展过程中保持警觉时所需的幅度,”他说。

这种解释只有在所有人都预见到繁荣即将到来时才成立,而古尔斯比认为事实正是如此。对经济学家、技术人员和公众的调查均显示,人们预计AI在未来十年内每年将带来约一个百分点的生产率增长,而真正的爆发期还在后面。按照该模型的逻辑,这意味着需要更高的利率,而不是更低的利率。

在古尔斯比的框架中,一场无害的繁荣,应当是生产率悄然提升并缓解通胀。然而,当前经济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特征。在AI数据中心上的支出正在推高土地、电力以及相关芯片的价格,同时也推高了其他行业所需的电工和设备成本。苹果公司(Apple)上周表示,随着成本上升,该公司正在提高产品价格。

沃什去年的直觉是相信微观见闻而非官方数据。但在古尔斯比的框架中,微观见闻恰恰是问题所在。一场每位高管都能预见到的繁荣,正是那种会促使支出提前并迫使美联储出手的繁荣。

在斯坦福大学的会议上,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提出古尔斯比的论点存在缺陷。这种过热机制——即人们凭借尚未到手的财富而在当下大肆挥霍——只有在他们能够以此借贷为前提时才起作用。但许多人无法做到这一点。很多家庭是在有收入的时候量入为出,还有些家庭消费调整很缓慢。沃勒表示,如果人们无法提前释放这些支出,这种过热机制就是”无源之水”。

20世纪90年代并非完美的类比。格林斯潘当年的押注可谓顺风顺水。来自海外的廉价商品和劳动力在拉低通胀,预算赤字也在不断缩小。而沃什领导的美联储则完全不具备这些有利条件。

最后还有一点颇具讽刺意味。沃什希望美联储减少对外释放信号。但他所反感的这套机制恰恰建立于1999年,当时美联储因为不想让市场措手不及,首次在采取行动前释放加息信号。

沃什是否会面临这一难题,正是当前这个时代节点的关键所在。如果经济基本面正如政府所言,他可能永远不需要提前释放政策信号。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他就必须做出抉择。他要么像美联储自1999年以来那样提前释放加息信号,尽管这正是他想要废除的做法;要么保持沉默,让市场去猜他在加息之路上究竟会走多远、走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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