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担心在大国竞争中落于人后

在大国之间日趋激烈的竞争中,欧洲难以跟上步伐。

长期以来,欧洲大陆的领导人一直担心,美国、中国和俄罗斯竞相争夺经济、技术和军事主导地位之际,他们将被甩在后面。

官员们如今担心这种情况已经发生。

今年夏天,在美国和中国试图重设全球贸易规则之际,欧洲被晾在一边,欧洲官员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

本月,白宫在未与欧洲领导人协商的情况下,提出了一项结束俄乌战争的计划,这让他们的心情更加落寞。

作为回应,欧盟起草了一份乌克兰更容易接受的提议,各成员国正加紧重整军备,同时该集团也在寻找打破自身制度僵局的方法。

变革并不容易,而且需要时间,而许多欧洲官员担心的正是欧洲大陆没有时间。

“一个基于实力的新世界秩序战线正在划定,”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9月份对欧盟议员的年度讲话中说。“一个新的欧洲必须崛起。”

欧洲精英们正着力思考如何实现这种蜕变,欧洲现任和前任官员们越来越担心,欧盟的结构和程序将使其成为新的地缘政治等级秩序中的最大输家之一。

欧洲官员们正逐渐倾向于利用小范围国家的合作,来使整个欧盟在军事和经济上更具实力。

去年受邀为提高欧洲竞争力设计方案的前欧洲央行行长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正在推动由多个国家组成的集团进行联合防务研究和采购,并设计共同规则,让欧洲科技公司能够迅速扩大规模。曾担任意大利总理的德拉吉希望欧洲工业巨头能集中对半导体等战略领域的投资,以帮助欧洲大陆重获优势。

这种做法正在赢得越来越多的支持。

“我认为我们终于变得务实了,”拉脱维亚总统埃德加斯·林克维奇斯(Edgars Rinkevics)说。“如果你没有真正的实力,无论是政治、军事还是外交实力,就无法改变局面。”

对于欧洲长期以来的增长引擎德国来说,全球转变已经动摇了该国经济成功的支柱:来自俄罗斯的廉价天然气、中国蓬勃发展的出口市场以及美国的防务保护伞。

作为回应,德国政府放宽了债务限制,从而得以向一项为期十年的重整军备计划投入5,000亿欧元(约合5,800亿美元)。

德国国防部前幕僚长尼科·兰格(Nico Lange)说,一个重新武装的德国,加上波兰、斯堪的纳维亚和波罗的海国家得到加强的军队,以及拥有核武器的英国和法国提供的额外防御层,可以创建一个联盟来制衡俄罗斯的扩张主义。

然而,全面变革的障碍有很多。

各国国防部不会轻易放弃对计划和采购的控制权。欧洲的大型工业企业也不会轻易从竞争转向合作。

由27个成员国组成的欧盟需要达成共识,这一显著特征常常使其在应对不可靠的行为者和瞬息万变的形势时措手不及,尽管欧盟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做出的迅速而坚韧的反应曾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二战结束以来最困难、最危险的境地,”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上月在哥本哈根的一次峰会上说。

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件加剧了这些焦虑。

7月,欧盟不得不接受与美国达成的一项不平等的贸易协议,通过这项协议华盛顿方面得以在不遭受反击的情况下征收15%的关税。

美国总统特朗普无视欧洲向莫斯科施压的呼吁,在8月阿拉斯加的一次峰会上为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铺上了红地毯。“这与欧洲无关,欧洲不能对我指手画脚,”特朗普在前往峰会的途中说。然后,他在制定乌克兰停火计划时将欧洲晾在了一边。

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贸易冲突威胁到西方获取稀土的渠道,而稀土对欧洲的国防和绿色转型至关重要。当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与特朗普的会晤带来暂时休战时,这向欧洲官员表明,欧洲大陆并非自身命运的主宰。

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在2017年呼吁欧盟加强其军事、经济和工业独立性。去年,马克龙在一次后续演讲中警告说,欧洲一体化项目可能会消亡。

“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做出的选择,而这些选择现在就需要做出,”他说。

现就职于卡内基欧洲分部(Carnegie Europe)的前欧盟和法国高级外交官皮埃尔·维蒙(Pierre Vimont)表示,欧盟的机构正在苦苦挣扎,但各国首都几乎没有意愿花数年时间就该集团的未来架构进行争论。

维蒙说,“整个布鲁塞尔的制度框架、其方法、其心态,都完全不适合”当前这个“存在强权政治、对抗和极其残酷的竞争”的时期。

笼罩在这一切之上的是美国对欧洲日益强硬的立场。特朗普已迫使欧洲的北约成员国为其自身和乌克兰的防务支付更多费用。欧盟已设定2030年的重整军备目标。根据Bernstein分析师的数据,今年,该地区预计将在国防上支出超过5,600亿美元,是十年前的两倍。

尽管如此,欧洲人仍然对特朗普对北约的忠诚度感到不安。他对格陵兰岛——丹麦的一个自治领土——的觊觎言论加深了这种担忧。

欧洲一直认为,其富裕的单一市场为其带来了真正的贸易影响力。但7月与华盛顿的贸易谈判戳破了这一信念,表明美国会利用对欧洲的安全筹码来赢得贸易冲突。

欧洲曾寻求避免与中国对抗。

但随着中国自身国内经济放缓,北京方面继续向欧洲倾销廉价进口商品,而中国的技术优势和庞大市场使其在电动汽车等行业领先于欧洲竞争对手,致使德国国内出现大量失业。



华盛顿方面的对华立场矛盾,一方面施压欧洲对中国加征关税,另一方面自身又寻求与北京方面达成贸易协议。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上月表示,未来几年将揭晓“欧洲是会继续保持独立的经济大国地位……还是会成为亚洲或美洲主要经济中心的棋子”。

当何塞普·博雷利(Josep Borrell)在2019年成为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时,他收到了一份阐明威胁的情报文件。该文件列出了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风险、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之间将爆发新一轮暴力冲突的风险以及移民潮将增加的风险。文件就中国与欧洲之间以及欧洲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摩擦发出了警告。

对于去年卸任的博雷利来说,这印证了他早先的警告,即欧洲“必须学会以实力说话”。

“我发表了数百份欧盟声明,要求其他国家负起责任,”博雷利说。“但现在问题在于:27个成员国的立场完全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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