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抛售美国”，考虑“对冲美国”

美国股市持续上涨，但美元走弱以及外国对美国国债购买放缓却发出了警示信号。投资者希望对冲对美国投资的风险，而非完全消除。

国资产——即“抛售美国”(Sell America)——的威胁就一直笼罩着市场。

美元跌至多年低点是外国人对美国感到紧张的最明显迹象，他们在美国股市和长期债券中的投资总额达36万亿美元。外国投资者购买美国国债的速度已经放缓，欧洲退休基金等投资者已经转为美国国债的卖家。

但美国股市仍然是一个例外，继续吸引着海外资金，并帮助各大股指安然度过与人工智能(AI)相关的市场紧张情绪。

其结果是一种三心二意的“抛售美国”交易，这反映出投资者希望对冲对美国投资的风险，而非完全消除。尽管如此，在欧洲和亚洲投资者缩减部分对美投资的情况下，美国在全球市场的主导地位正受到质疑。这一地位让美国政府能以更低成本借贷，让普通投资者致富，并为美国公司提供了资金。

“这将是一个冰川移动般缓慢和构造板块式的过程，但它终将发生，”丹麦退休基金AkademikerPension的首席投资官安德斯·谢尔德(Anders Schelde)说。“如果我们在未来10年向欧洲配置更多资产，那么我们向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其他地区配置的资产肯定就会减少。”

美元下跌

过去一年里，美元已累计下跌8%左右，尽管存在一些本应支撑该货币的因素：美国股市强劲走势，美国经济的强劲实力，而且美国的利率高于多数发达国家。

Federated Hermes的高级基金经理约翰·西达维(John Sidawi)表示，这种不一致表明，投资者仍希望持有美国资产，但对持有美元的额外风险已不像以前那么坦然。

他说：“这不是抛售美国资产，而是对冲美国的风险。”

通过衍生品市场对冲美元的风险可能比抛售股票或债券更容易、成本也更低，是降低美国风险敞口的一种方式。但这也可能成为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对冲美元风险的操作涉及卖出美元，从而对美元价格构成压力。

去年年初，在美元发生大幅波动前，许多外国投资者的风险敞口很大。美元过去十年的上涨让许多投资者得出了不值得在对冲美元上花成本的结论。

当美元升值时，外国投资者将利润兑换回本国货币时，他们所持有的美国股票和债券的回报率会得到提升。而当股市受到剧烈波动冲击时，美元往往因其避险地位而升值，从而抵消了损失。

“这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欧洲最大资产管理公司东方汇理资产管理(Amundi)的全球外汇主管安德烈亚斯·柯尼格(Andreas Koenig)说。“你的投资组合里有美元，每当有坏事发生时，它总能救你。不持有美元简直太亏了。”

美元去年的下跌改变了投资者的这种盘算。根据丹麦央行的数据，丹麦的退休基金和人寿保险公司去年年底将其美元对冲比率从年初的61%提高到71%，该比例是指其以美元计价的资产中受汇率波动保护的部分。

分析师预计，今年将有更多外国投资者采取同样做法。像日本和台湾的人寿保险公司这样的重量级投资者，目前对冲的美元风险敞口还相对较小，这些公司即使是出现微小的转变也可能对美元构成巨大拖累。

美国国债面临的威胁

特朗普1月份寻求购买丹麦半自治领土格陵兰岛的举动，加剧了有关外国投资者可能将美国资产“用作武器”的猜测，也就是联合起来抛售美国资产。

去年11月份，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达到创纪录的9.4万亿美元，但在截至11月份的一年里，购买速度已从一年前的6,410亿美元放缓至4,220亿美元。一些外国央行和投资者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卖家，尤其是北欧地区的央行和投资者。

今年1月份，为丹麦高中教师和其他公共部门工作人员服务的小型退休基金AkademikerPension宣布将抛售1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之后，该基金便成为了“抛售美国”恐慌的代表。

“我们当时都惊呆了，”该基金的投资主管谢尔德谈到此举受到的关注时说。“这算不上什么重大决定。更像是日常业务。”

谢尔德表示，这一决定是出于对美国赤字和债务水平不断上升的担忧，而不是因为美国政府对格陵兰岛的立场。近几个月，该基金还出售了美国公司的债券。

丹麦最大的商业退休基金PFA也抛售了美国国债，后者曾占该基金政府债券投资组合的约30%。PFA的首席投资官卡斯帕·阿恩特·洛伦森(Kasper Ahrndt Lorenzen)说，在决定投资本币债券更为明智后，该基金多年来一直在出售美国国债。

但该基金仍将其投资组合的很大一部分投资在美国股票中，而有关特朗普政府可能以弱势美元为目标的猜测促使洛伦森去年加大了汇率对冲力度。

他说：“我们被提醒，嘿，我们拥有大量美国资产。”

更大的问题悬在日本和中国头上——这两个国家持有的美国政府债权位居全球前列。日本利率的上升可能会鼓励投资者开始将他们在海外投资的数万亿美元中的一部分撤回日本国内。

从账面上看，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已降至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但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高级研究员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称，中国的实际投资额可能超过1万亿美元。

他表示，中国已改为利用比利时等地的离岸中介机构和国有银行购买美国国债，从而掩盖了其真实的持仓规模。塞策说，他认为国有银行近来一直在购买美国国债，这是减缓人民币升值举措（即卖出人民币、买入美元）的一部分，他预计这一趋势将持续下去。

股市持续上涨

去年，白宫的政策并未动摇外国投资者对美国股票的兴趣。根据美国财政部的数据，在截至去年11月的一年，外国人总共购买了价值6,890亿美元的股票，远高于前一年的1,970亿美元。

“去年，客户告诉我，‘我不能去董事会说我想减少美国股票的配置，’”东方汇理资产管理的首席投资官文森特·莫蒂埃(Vincent Mortier)说。“你需要非常勇敢才行。”

现在，全球市场的表现正在超越美国，投资者现在纷纷开始提出疑问：现在是否是减少对美投资的时候了？这类决定需要时间。许多投资者使用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指数作为基准，而做出重大改变可能需要评估或董事会批准。

“我们不能就这样把AI公司的股票都卖掉，”挪威2.1万亿美元主权财富基金的负责人尼古拉·坦根(Nicolai Tangen)在1月份被问及该基金在美国科技股的投资时说。“我们没有那种风险预算。”

一个顾问小组最近对该基金在美国的集中投资表示担忧，并提出了该基金是否应被赋予更大操作空间的疑问；该基金的投资必须在很大程度上与挪威政府选择的基准保持一致。

对于丹麦AkademikerPension的谢尔德来说，地缘政治动荡促使他考虑进行更大的变革，比如更多地投资于国防等本土行业。尽管如此，他认为美国可能仍是该基金最大的投资目的地之一。

他说：“我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为我们的成员提供良好的退休金，而我认为如果不投资美国，你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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