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石油安全网正被击穿

波斯湾关闭后，之前的过剩原油起初为全球经济提供了缓冲，但现在这些过剩原油正以创记录的速度消耗。

两个半月前波斯湾被封锁时，那些没有得到重视、囤积在储油罐和海上船只中的过剩原油使全球经济得到缓冲。

眼下，这种过剩供应正以创记录的速度消耗。石油企业高管和分析师预计，一场严峡的清算即将颠覆能源市场相对平静的局面。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关闭，短短几周内，关键燃料就可能面临严重短缺，价格也将随之飙升。

私人库存和政府战略储备的动用，加之高油价导致的需求下降，确实为市场赢得了喘息之机，避免了油价彻底失控。但未来几个月的容错空间已所剩无几。

“消费的削减终究有限，库存一旦见底，那就是真的见底了。”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全球能源中心（Global Energy Center）高级研究员艾伦·沃尔德（Ellen Wald）表示。“到了某个临界点，市场供需矛盾终将爆发，油价势必一飞冲天。”

自战争爆发以来，全球石油库存正以创记录的速度下滑，该库存包括陆上储油罐中的石油以及海上油轮上漂浮储存的原油。国际能源署（IEA）的数据显示，今年 3 月和 4 月，全球石油库存骤降了 2.5 亿桶，相当于全球两天半的石油消耗量。业内将库存的临界水平称为“罐底”。如今，避免触及这一底线的缓冲期正在迅速走向终结。

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在一份题为《充足的错觉》（The illusion of plenty）的报告中测算，如果海峡持续封锁，部分富裕国家的石油库存可能会在下个月初跌至“运营压力水平”，到 9 月份将进一步降至令整个系统承压的“运营底线水平”。不过该行也指出，实际库存预计不会真的跌至这一地步，因为历史经验表明，需求端往往会率先萎缩。

石油供应短缺的影响极为深远。美国各地加油站的油价已触及多年高点，一旦库存告急，价格恐将进一步飙升。为应对潜在的航空燃料短缺，各大航空公司正在重新安排航班。央行在权衡是否加息时，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石油市场能否维持充足供应。沙特阿美（Saudi Aramco）首席执行官本周指出，在夏季驾车和旅游旺季到来之前，汽油和航空燃料等成品油的全球库存可能会跌至“极低水平”。

冲突爆发前积累的庞大过剩库存，成了石油市场的救命稻草。在霍尔木兹海峡最初被封锁时，这些库存带来的缓冲效果远超分析师预期。当时，伊朗和俄罗斯都有数以百万计桶的石油漂浮在海上寻找买家。此外，美国财政部对俄罗斯石油制裁的豁免，也向市场释放了大量供应。

另一个主要的紧急后盾来自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政府。截至 5 月 8 日，IEA 的 32 个成员国共释放了约 1.64 亿桶石油储备，帮助填补了海湾地区每日 1,000 万桶的供应损失。IEA 预计，截至 7 月底，其成员国还将额外释放 2.1 亿桶政府储备。然而，释放库存并不等同于创造新的供应。这仅仅是将眼下的短缺问题推迟到了未来。据 IEA 估算，要填补包括战略储备在内的累计缺口，需要在未来三年内额外增加约 100 万桶/日的供应。

咨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的数据显示，受库存消耗影响，到 5 月底美国柴油库存可能会跌破 1 亿桶大关，创下 2003 年以来的最低水平。高盛（Goldman Sachs）测算指出，按照当前的供应趋势和本土库存水平，印度、泰国和台湾等正迅速接近成品油的严重短缺水平。为保持国内供应，该地区部分国家已采取节约燃料措施，削减了炼油厂开工率，或对成品油出口实施了限制。

当然，过剩库存并非唯一的缓冲因素。石油消费量的下降同样在发挥平衡作用，这在经济学中被称为“需求破坏”。IEA 预计今年全球石油需求将出现萎缩，第二季度受创最重。然而，一旦需求破坏达到足够大的规模，最终将转化为对经济增长的打击。

过剩石油库存的消耗暂时缓解了市场眼下的恐慌。实物原油相对于期货的溢价在最近几周有所回落。IEA 数据显示，北海实货原油较布伦特期货的溢价，已从 4 月中旬的高达每桶 35 美元，降至本月早些时候的每桶 3 美元左右。价差的收窄表明，市场已从恐慌转向“可应对的稀缺”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根本性的供应短缺已经消失。

“对现货原油紧急而直接的抢购潮已经平息，”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大宗商品经济学家哈马德·侯赛（Hamad Hussain）表示。“然而，我们消耗库存的速度相当快，直接后果是，油价势必将再次上漨。”他预计，如果海峡继续封锁且库存持续消耗，下个月油价可能会突破每桶 130 至 140 美元。周四，布伦特原油交易价格在每桶 105 美元左右，低于 3 月底创下的 118 美元收盘高点。

分析师指出，即使华盛顿和德黑兰迅速达成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协议，海湾石油的实物流动也不会立即恢复。IEA 表示，清除潜在水雷、修复基础设施以及理顺海上物流，将使正常航运交通的恢复至少推迟两到三个月。伦敦石油经纪商 PVM 分析师塔马斯·瓦尔加（Tamas Varga）直言：“即使海峡明天就开放，供应也不太可能在未来几周甚至几个月内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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