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国政府眼下看起来比美国政府更为审慎,但劳动力老龄化和经济增长乏力意味着其债务状况堪忧,即便有AI的提振。
关于处于此轮债市抛售潮中心的国家,有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它们的举债规模都远低于美国。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预计,今年日本的预算赤字在七国集团(G7)发达经济体中将是最小的,约为GDP的2%,这将是日本连续第三年如此。
若不计利息支出,意大利将录得小幅盈余。英国和法国的举债规模较大,但美国则遥遥领先,IMF预测,今年美国的预算赤字将达到GDP的7.5%,并将在2030年底前一直保持在该水平。
然而,债券市场并未对这种通常看似审慎的财政政策给予回报。发达经济体的收益率普遍走高,其背景是投资者正在努力应对通胀卷土重来、人工智能(AI)的种种可能性,以及各国政府在地缘政治动荡下面临的债务负担和不断变化的支出计划。
不过,经济增长是一个关键区别。在硅谷掀起的AI热潮和强劲的消费者支出推动下,预计未来几年美国的经济增速将超过其他主要经济体。
欧洲、英国和日本似乎陷入了低速增长的困境,预测显示,今明两年这些经济体可能连1%的微弱增长都难以达到,不到美国预期增速的一半。
各国政府承诺将实施财政紧缩,但鉴于经济增长乏力,一些投资者怀疑,若不增加举债,这些国家是否有能力为养老金和国防等新优先事项的支出提供资金。对另一些人来说,收益率上升则反映出一种乐观情绪,即AI实际上可能会给经济带来新的活力。
无论如何,从长远来看,随着劳动力的老龄化和萎缩,欧洲和亚洲经济体面临着比美国更严峻的人口压力,若无技术驱动的生产率提升,其增长能力将受到进一步挤压。
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未来这些经济体将如何创造所需收入,以偿还长期累积的巨额债务。
“这又回到了财政可持续性的问题上,”私人银行新加坡银行(Bank of Singapore)的首席宏观策略师曼苏尔·毛希丁(Mansoor Mohi-uddin)说。”财政可持续性不仅取决于经济增长,还取决于政府是否愿意做出艰难的政治抉择。”
今年以来,随着投资者消化有关通胀和增长的最新消息,债券收益率一直在悄然攀升。
美国与伊朗的冲突已扼住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的油轮交通,推高了石油和天然气价格。霍尔木兹海峡是中东石油输往全球市场的一条关键通道。
周二,就在全球20个主要经济体的财长和央行行长在美国结束为期两天的会议之际,与债券价格反向变动的收益率再次急剧上涨。
许多分析师表示,导火索是华盛顿和德黑兰之间再燃战火,这加剧了通胀担忧,以及相关的市场忧虑,即各国央行将需要更大幅度地加息,才能使价格涨幅保持在目标水平。
债市抛售潮在周三继续蔓延,推动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以上,创30年新高,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4.8%。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10年期基准国债收益率同样走高。债券收益率上升会推高政府、家庭和企业的借贷成本,从而拖累经济增长。
无论如何,一些发达经济体的增长前景本就疲软,在通胀加速的背景下,这加剧了投资者向政府放贷的不安情绪。许多国家背负着在疫情等危机期间累积的债务,而且大多数国家非但没有勒紧腰带,反而在做出新的支出承诺。
以日本为例。尽管日本目前的赤字规模不大,但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已承诺增加举债和支出,为提振日本产业的投资和暂时性下调消费税提供资金。IMF预测,今年日本经济将仅增长0.6%,而美国经济的预期增幅为2.3%。在为抗击通缩而实施了数十年的赤字支出后,日本的公共债务总额相当于GDP的200%左右,在主要经济体中是最高的。
根据联合国的预测,未来50年日本人口预计将萎缩约30%,届时不断减少的劳动力需要为偿付过去的借款而工作。周三,日本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接近5月份创下的4.2%的纪录高点。
东京Apollo Global Management的合伙人兼亚太区负责人Eiji Ueda表示,日本的债务规模是投资者担忧所在。他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日本一直处于低增长状态,并不断发行债券。”
不过,日本拥有大量通过数十年海外投资积累的外国资产,可以用来为未来的支出提供资金和偿还债务。而且,这些债务大部分由日本的退休基金、保险公司和其他国内投资者持有。日本正逐渐摆脱长达多年的通缩阴霾,这在一些投资者看来表明国债收益率本就应当走高。
事实上,美国财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之所以对日本债券收益率上行及日圆走软感到不安,部分原因在于他担心日债更优的回报率可能会吸引日本投资者抛售美方资产并将资金回流本土。
在民粹主义新兴政党的压力下,欧洲各国政府一直难以削减福利支出。对俄罗斯的恐惧——以及对被美国抛弃的担忧——已促使德国、法国和其他国家的政府拨出更多资金用于国防,这可能会提振经济增长,但也会推高举债规模。欧洲大陆的增长前景落后于美国,据IMF预测,德国今年的经济增速仅为0.7%。
“潜在的通胀压力、发达经济体债务水平上升的前景,以及人口结构恶化等结构性因素,这些似乎共同汇成了一场完美风暴,”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贸易政策教授、前IMF高级官员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说。
Enjoyed this article? Sign up for our newsletter to receive regular insights and stay connected.

